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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受瞩目的国家植物园近日在北京正式揭牌。 

  国家植物园代表了国家植物科学研究和迁地保护的最高水平,是保育濒危植物的“诺亚方舟”和战略植物资源的储备库,也是国家生态文明的象征。中国是全球植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早在《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领导人峰会上,即提出本着统筹就地保护与迁地保护相结合的原则,启动北京、广州等国家植物园体系建设。 

  作为我国中、北亚热带的植物研究中心,南京中山植物园是中国最早成立的植物园,一直在科研、科普和游览等方面发挥着其特殊作用。它有哪些鲜为人知的一面?又将以何种方式参与构建国家植物园体系?记者对此进行了探访。 

  前身可追溯至1929年 建园宗旨一直延续至今

  走入南京中山植物园北园,一片草木葱郁,让人顿然心旷神怡,孙中山铜像背后是由建筑大师杨廷宝设计的综合办公楼,建于上世纪50年代,红墙青瓦,飞檐翘角,颇有民族风格。大楼旁边竖立着一块石碑,以纪念1988年亚洲史上第一次国际植物园学术讨论会在此举行。 

  南京中山植物园是中国最早成立的植物园,其前身可追溯至1929年的“中研院自然历史博物馆植物学部”及“孙中山先生纪念植物园”。1926年,孙中山先生葬事筹备委员会开始营造中山陵,其时,金陵大学树木学教授陈嵘建议,在陵园内开辟植物园。 

  记者从相关史料了解到,“孙中山先生纪念植物园”规划西起龙脖子,东至梅花山东麓的孙权墓,南部直抵前湖南岸的明城墙,总占地面积达3600亩左右。其建园宗旨一直延续至今,包括搜集及保存国内外植物资源,作植物分类、形态、解剖及生理、生态、繁殖之研究,引起一般民众对于自然美及植物学之兴趣等。 

  1929年,植物园正式开始筹建。其建设囊括了当时的诸多顶尖专家,包括植物园首任负责人林学家傅焕光、园艺学家章君瑜等,叶培忠更是在1931年就被派赴英国皇家植物园爱丁堡植物园学习植物栽培与育种,两年后回国,植物园又分别派人到宜兴、黄山、天目山、庐山等地采集数以千计的野生植物种子和苗木,“开创了我国大规模引种驯化栽培野生植物的先河。”此外,植物园还向国外著名的种苗公司购买各类种苗,与20多个国家建立种苗交换关系,到1937年底,植物园已建成多个展览区并开展多项研究。

  时间来到1954年,因为“气候好、风景优美、离城市近,又具有纪念革命伟人的意义,真是世界难找”,在抗战中遭到严重破坏的植物园由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华东工作站接管,并在其原址上成立中国科学院南京中山植物园,由此开启所、园一体的体制。如今,它坐落于南京钟山风景区内,植被茂盛,融山水城林于一体,并在江苏省与中国科学院“共建双管”下,成为一座集科研、科普和游览于一体的综合性现代化的植物王国和研究机构,即江苏省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和南京中山植物园(以下统称“南京中山植物园”)。 

  建有华东最大的标本馆 前人冒着战火护送标本西迁

  与悠久历史相对应的是,南京中山植物园有着华东最大的植物标本馆,馆内藏有大量早期的珍贵植物标本。 

  据南京中山植物园标本馆馆长周义峰介绍,馆内最早的标本于1816年采自美国,至今已有200余年;最早的中国标本可以追溯到1867年,由法国传教士在华东地区采集;另有一些采自云南西北部的标本,是由法国传教士于1883年采集。除了采集时间跨度长,馆内还收藏大量极具科研价值的标本,包括6000余份模式标本和大量珍稀濒危植物标本,比如秤锤树模式标本、上世纪40年代发现的活化石水杉和上世纪90年代发现的活化石银缕梅的标本。 

  秤锤树模式标本由著名的蕨类植物分类专家秦仁昌于1927年在南京幕府山十二洞采集,一年之后,著名植物学家胡先骕根据这份标本建立了新属——秤锤树属,并将其命名为秤锤树正式发表为新种。这也是我国植物学家发表的第一个新属,在我国的植物学研究领域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银缕梅是目前发现的被子植物中最古老的孑遗植物,又称“活化石植物”,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这份银缕梅标本早在1935年就由植物学家沈隽在从南京回老家宜兴的路上采集而来,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被尘封于标本馆中,直到1991年,邓懋彬才发现其庐山真面目,以“单氏木”命名,以纪念单人骅先生,并确认本新属植物应是数千万年前便存在的孑遗植物。 

  水杉在植物界的地位,与动物中的大熊猫类似,是只有中国才有的古代孑遗植物。远在中生代白垩纪,地球上就出现水杉类植物,并广泛分布于北半球,冰期以后,这类植物几乎全部绝迹。20世纪40年代,中国植物学家王战路过湖北、四川交界的磨刀溪,竟然发现了幸存的水杉巨树,其树龄约400年。这一事件被视为植物学界的重大发现。 

  标本凝固了植物的遗传信息,也让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流传了下来。馆内还有一份植物标本采自长沙,是前人在抗战期间护送标本西迁路上冒着战火采集的。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这让南京所有的生物研究资料和标本都岌岌可危,为了让植物标本免于日机的狂轰滥炸,一位叫单人骅的年轻人挥别怀孕中的妻子,担负起护送数以十万计的标本与研究资料西迁的重任。为了避开日军飞机的轰炸,他带着三辆卡车,辗转长沙、衡阳、桂林,用了将近一年时间,才抵达抗战大后方的重庆。尤其难得的是,在此过程中,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他们仍坚持在转移的间歇中沿途采集新的研究标本。

  保护珍稀濒危植物 让“南京土著”成为独特风景

  蔷薇园、药用植物园、蕨类植物园……在南京中山植物园众多专类园中,珍稀濒危植物园显得格外突出。 

  南京中山植物园园艺科普中心副主任刘兴剑介绍,其工作除了日复一日的观察、记录和研究,更多时候还要深入人迹罕至的野外进行普查和采集。啃馒头是常有的事,还会遭遇山地滑坡、蚂蟥和毒蛇,最叫人后背发凉的是,有时人在现场工作时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直到回家后整理所拍照片,才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正盘踞着一条蛇。 

  作为江苏珍稀濒危植物迁地保存的重要场所,包括珍稀濒危植物园等20余个专类园区现引种保育植物在万种(含品种)以上,野生植物的引种占到6000种以上,包括诸多一级保护植物和二级保护植物。 

  被列为二级濒危种的宝华玉兰仅产于江苏宝华,对土壤和气候非常挑剔,种子在自然环境中萌发率很低,其发育初期又以大量幼苗和幼株死亡为代价,极少数幼株能成长为大树,再加上各种生长因素的影响,若不采取保护措施,将有灭绝的危险。经引种保护后,现在第二代已经开花结果,南京中山植物园先后将其栽植于珍稀濒危植物园、蔷薇园等区域,均长势正常,在早春更是显得淡雅动人。 

  刘兴剑告诉记者,宝华玉兰与南京有着深厚的渊源,早在1933年,著名植物学家郑万钧在句容宝华山的天然次生林里发现了它,其时,成年个体只有18株,后被林学界泰斗陈嵘鉴定命名为“宝华玉兰”。虽然它进入人们的视线至今不过80多年,但它已在这世上生存了300万年,它也因此与中华虎凤蝶一起成为江苏的两张生物名片。 

  秤锤树因果实形似秤锤而得名,作为中国特有种,仅分布于南京附近,包括幕府山、燕子矶地区以及江浦老山等地,是标准的“南京土著”。其花形优雅、色泽清淡、娇而不媚,但其果实却呈木色,并且是木头质地,又给人一种非常硬朗的感觉。可是,秤锤树虽热热闹闹地开花结果,却是“子嗣寥寥”,由于外部环境的变化,加上秤锤树种子萌发较为困难,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濒危种。 

  据刘兴剑介绍,秤锤树外果皮木质化增厚,且果实较大,落地后不但不易混入土壤,而且严重阻碍了种子吸水以及与其他外界进行物质交换的过程,经过漫长的脱水过程,最终丧失活力;实施引种保护后,其种子需在水中泡,时间达1年多,即便后来埋进沙子,也要经历1年左右的发芽期。虽然在野外濒临灭绝,但秤锤树现在已经可以采用人工播种和剪取枝条扦插的方式来进行繁殖,并在一些园林得到应用,其春季花白如雪,秋季果实累累,形似秤锤的造型,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开发利用植物资源 坚持将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南京中山植物园一方面对植物进行保护,一方面对植物进行可持续利用,随着科研事业的蓬勃发展,其在植物多样性保护、植物分类、药用植物、经济林果、观赏植物、植物化学、植物生态修复等方面,都取得了丰硕成果。 

  以南京中山植物园命名的中山杉,属于落羽杉属杂交新品种,具有速生、耐水、耐盐、抗风和观赏价值高等特点,在长江流域生态湿地修复中得到推广应用;草坪草品种成功应用于南海岛礁建设,并参与服务“一带一路”倡议,在马尔代夫国际机场草坪建植项目得到应用。 

  该园科技处处长殷云龙介绍,在大力推进产学研用一体化的发展过程中,南京中山植物园坚持将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早在上世纪80年代,以黑莓、蓝莓为代表的小浆果,由植物园前辈科学家从北美引入南京地区,在溧水建立了我国第一个生产和加工基地,培育驯化后逐步推广种植到中国南方地区;选育的板栗、薄壳山核桃等经济林果为助力农村产业结构调整、推进农民脱贫致富和乡村振兴发挥了重要作用。

  作为该园开发利用植物资源的成功范例,南京中山植物园对薯蓣资源的综合研究为我国激素药物和避孕药物的生产奠定了基础。比如从被大众所熟知的复方醋酸地塞米松乳膏,就可看到南京中山植物园研发的影子。据了解,从薯蓣属植物中可提取一种植物性激素,即甾体激素,是可的松、泼尼松及口服避孕药的原料;盾叶薯蓣,别名黄姜,其根状茎中含薯蓣皂苷元较高,是合成甾体激素药物的重要原料,可加工生产皮质激素等多种产品,并且有着祛痰、脱敏等作用。在中山植物园众多植物药的开发中,又以参与研发抗疟新药“523”项目最为突出,时任中医研究院科研组长的屠呦呦因发现青蒿素获得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其时,该园科技人员参与开展抗疟药植物资源调查,寻找预防、治疗疟疾的药物和预防蚊虫叮咬的驱避剂,以自己的身体验证植物提取物驱蚊的效果。

  普及植物科学知识 向大众传输自然之美

  除了科研和游览,南京中山植物园一直在向社会普及植物科学和环境保护知识。 

  南京中山植物园园艺科普中心科普旅游部副部长胡李娟告诉记者,早在上世纪70年代,该园汪嘉熙就是一名很受欢迎的科普作家,其《山野寻宝记》一书颇受青少年的欢迎,同时他也是《十万个为什么》的最早撰稿者之一。 

  秉承前人的优秀传统,如今,植物园每年都会举行的欧洲花卉展、红枫节等特色园林园艺展示,已成为南京的“网红打卡地”;举办“求真科学营”研学项目、“保护生物多样性”系列科普展览、科普讲堂,自2010年主办的“植物王国之旅,科技夏令营”融知识性、趣味性于一体,更是深受各界好评,并获得中国林学会颁发的“梁希科普奖”荣誉。人们因此知道,别名叫彼岸花的石蒜,除了白色和红色等花色,还有耀眼的金色,可用于插花;甜菊是一种叶片甘甜的植物,中山植物园最早对其开展引种和研究,其热量仅有蔗糖的1/300,但甜度却高达蔗糖的300多倍;建有国家级荷花种质资源库保育400余种荷花品种。他们还联手中国“最美的书”《嘉卉——百年中国植物科学画》举行植物科学画展。日前,中国科协公布2021-2025年第一批全国科普教育基地名单,南京中山植物园榜上有名。 

  无论是科研、科普,还是游览,处于北亚热带和中亚热带过渡带的南京中山植物园,都在发挥着自己极其独特的价值,而气候带与植被区划特点、植物物种丰富度、现有植物园发展水平等因素,也是我国建设国家植物园体系遴选建设一批高水平区域性国家植物园的重要考量标准。江苏省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所长薛建辉表示,作为中国最早成立的植物园,该园将整合所有资源,进一步提升科技创新服务国家和地方生态文明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能力,协同创建南京国家植物园,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国际一流的国家植物迁地保护和科学研究网络贡献力量。(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邢虹 王峰,通讯员:耿茂林)